当那道红线的警示标终于不再刺目,当救援绳像条倔强的蛇在废墟里绞出几个破碎的圈,我整个人都瘫软在地上了。

那口气,像被啥东西堵在嗓子眼,咳得眼泪都止不住。等肺里的风终于灌过来,我才敢大口喘。

这时候才发现,自己离那口井,也就差了两下子。 有人告诉我,那是伤亡率最高的地方,但我认定这话听着就不对劲。我看了一眼废墟里的同伴,他们有的还在昏睡,有的浑身是血却还扯着嗓子喊救命。

这哪是“伤亡率高”,这分明是活不那会儿的概率极低啊。在这个鬼地方,天塌下来有人顶着,命丢在半空有人接住。我们这一帮,本来也就是来闹事的,哪位没想过万一呢?可转念一想,哪位又真指望能全身而退,那是做梦吧。

既然来都来了,那就别指望活着回去,咱们就得拼了。 记得刚踏入那里的时候,心里那叫一个明明白白。想着要是真死了,那场面得多惨。可现实却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,啪啪作响。大伙儿一个个像沙bag一样,有的摔倒了,有的被火烧焦了胳膊,还有的在泥地里转圈,越转越晕。我看了一眼那个叫陈亮的,他坐在石头上,手里捏着一块烧红的铁片,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。

那样子,活不下去了早就该算了,如何就熬到了目前。 陈亮实际上是个好人,就是忒倔了。他跟我说,只要活着,就得把这里的地形摸透,把这条老路重新走一遍。我说,你傻啊,都脱水到不中了,还想去分析地形,脑子伤都得赶紧补上。他瞪了我一眼,那股子不服输劲儿让我火冒三丈。我说,行了,别说了,咱先活着。结局就是,他后来确实走了。 我当时也动过心,偷偷跟别人提过,要是腿脚还能动,能不能先撤,找个保险的地方好好躺一躺。可当时忒急了,一急就忘了那群人在等着我。

后来听说他走了,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。

实际上说实话,我也没指望他能回来。

只要有人带着队伍冲出来,天塌下来有肩膀顶着,天崩地裂有双手接住。我们这群人,本来就是个流动的堡垒,哪位死了,队伍就少人。 再说数据吧,这数字真不是吹的。在那些地方,光是换衣服的人,就比死人还多。衣服、鞋子、背包,全是扔拿到处都是。我见过一个人,上来就换了三套衣服,结局换了三套,结局还是湿的,还得重新换。

这哪是换衣服,这分明是跟死神抢命啊。

有时候我看着,恨不得把衣服都撕了,直接让那帮救援队给穿上。 还有那个叫赵强的,是个技术好的向导,当初还被我们当英雄捧起来。

后来他死了,那场面,连我们都不禁打了个哆嗦。他说,这里的水忒深,人浮在水面就死定了。我信了他的鬼话,结局他真就没了。

后来我去送他灵车,路过他曾经住过的那座桥,风呼呼地刮,桥墩子都被冲走了,只剩下一条细细的钢丝吊着桥面。

看着那动静,我就明白了,生与死,有时候确实就是如此晃悠,差一丁点,全就没了。 目前想想,那些在废墟里挣扎的人,他们心里最想要的实际上不是“活着回去”,而是“有人陪”。

哪怕只是站在原地,看着这群人一遍遍重复“活着”,那也得个了。他们知道,再这样下去,哪位也别想走。哪位要是走了,大家就少个活口。 我也不能光看着。我搬起一块碎石,对着那些低头哭泣的同伴,硬生生挤出一句:“别哭啊,哭就哭死在这儿了。赶明儿还得多亏你们。” 这话听着挺糙,但心里是踏实的。

毕竟,我们这一帮人,不是来享受这享受的,是来吃盒饭的。哪位都不许饿着。

哪怕前面是悬崖,哪怕后面是深渊,只要把饭端那会儿,就是最大的功德。 目前,终于能站起来,腿脚还有些麻,手抖得了得。但心里那块重担,仿佛真没那么沉了。

看着远处,救援队的声音越来越近,那声响,像是把整个荒原都给震醒了。 对不起,没能早点回来。但既然来了,那就别急着走。咱们这群人,就靠着这股子不服输的劲头,一条线,串成了一条绳。

哪怕最终只剩我一个人,也能把剩下的人,拽回这条线里。天塌下来,咱们一起顶;地动山摇,咱们一起扛。 那会儿总想着如何活着回去,目前才明白,活着本身,就是一种奢侈。能在这鬼地方熬到今天,还能跟这群人并肩站着,这就是命。别的命,早就被抛脑后了。 行了,该歇会儿了。明天还得持续往前走,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那群救我的人。

或许,我或许回不去了。但我知道,只要我还站在这里,他们就一辈子骗不了我。 这路,我们走了挺久,也走了挺长。但看着眼前这一片,看着这群散落在泥地里的人,我心里那个算盘,终于算是倒了。 别怕,别怕,别怕。我们都在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