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,手机屏幕还亮着,映着我那张皱得能夹碎的大头照。出租间的门把手上,还留着昨晚雨滴留下的湿痕,像极了那年夏天梦里那把沾满泥巴的吉他背带。风从没落的老梧桐树上刮过,发出“簌簌”的声响,像是在替我哭丧。 不是那种突然撕心裂肺的痛,而是一种漫过脚踝的、持续的钝沉。就像身体里藏着一只看不见的小虫子,在每一个深夜的缝隙里,一点点啃噬着我想活下去的念头。

有时候确实想哭,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,珠子断了就再也串不起来,只留下一地湿冷的沙砾,把日子磨得生疼。我蹲在阳台上看楼下的人,他们步行都带着一种娴熟的轻盈,仿佛刚刚那场雨从未降临,仿佛明天要好的阳光会立马照进心里。 那种感觉,有时候比失恋更让人窒息。失恋时,你会认定心像是被狠狠踩了一脚,痛得理智都失效了,只想大哭一场,要么找个地洞钻进去。可目前不中。

不中。我务必得逞啥,得逞啥要坚强,得逞啥要振作。便我只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关到不知道啥时候,关到再也听不见窗外的风吹树叶的声音。 记得那天,路过一家旧书店,橱窗里挂着一张泛黄的照片。

那时候刚工作不久,每年这个时候,老板都会把照片挂起来,说“这是老员工,照得真好”。我走那会儿,照片上的人穿着那件蓝格子衬衫,笑得眉眼弯弯,背景是满墙的书籍和阳光。可目前,照片还在,而我却感觉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收缩。

我想,是不是这就是“活该”?

为啥偏偏是这种时候,偏偏是这种日子,偏偏要弄丢了我。 数据不会说谎。

那会儿三年,我经历了无数次这样的崩溃边缘。有几个月,我就连想过自己只是活着做活受罪,然后彻底消亡。医院里那个护士阿姨看我病危,递给我一张出院证明,说“只要不出意外,还有希望”,我接过那张证明时,手抖得像筛糠。她没讲话,只是默默地把一张新的照片塞给我,说“这是新的希望”。可那张新照片只是一般/平平的笑脸,和我记忆里那个眼神里写满了绝望的人,同框却似曾相识又格格不入。 我也见过别人。见过一个在地铁站等车的女孩,手机里全是“好好进食,好好就寝”的短句;见过一个失恋两年的男生,每天对着镜子练习微笑,嘴角上扬的弧度比哭还难看。他们都在假装没事,都在咬牙坚持。可有时候,我看着他们,眼眶还是酸涩的,心里还是那个空荡荡的地方,还是那个被掏空了的自己。 生活有时候就是这样,明明知道它在走向终点,却还要硬着头皮持续赶路。就像开车,前方就是悬崖,终点是深渊,但仪表盘上的指针还指着前方,我们要不要掉头?

要不要倒车?还是持续往前开,看着窗外倒退的树木,看着路边的行人,心里明白,这就是命,这就是生活的底色。 昨天傍晚,下了一场大雨。雨点砸在地上,溅起的水花儿在路灯下闪闪发光,像极了啥也没形成时的狼狈。我把伞倒扣在地上,全湿透了,整个人像是一滩融化的雪。回家路上,我想起那个画面:小时候下雨天,妈妈蹲在地上把湿透的鞋子换干,自己却抹着泪说“没事,下次我带伞”。

那时候不懂,不懂为啥自己的眼泪会流进来,为啥别人的伞会挡在头顶。 如今只有我知道,原来所有的痛,都是别人的回忆。所有的哭泣,都是为了赶明儿能笑着面对。可现实就是现实,现实就是我们要一个人面对所有的崩塌,一个人把破碎的镜子一片片拼好,然后对着自己的伤口,用那个曾经不敢信任的嘴,说“凑合,凑合”。 有时候夜深了,我就想问自己,到底哪儿出了难题?

为啥明明已经痛得快要碎裂了,还是不肯停下来歇一歇?

是不是哪儿该有个人,一个真正懂我的人,一个能接住我所有的烂摊子的人。

可是,世界挺吵,人大量,偏偏没有一个人愿意停下来听我说讲话。 我也想过,是不是我要重新认识这个世界了?

是不是我要像个陌生人一样,去接纳所有的丧失,去适应一切突如其来的转变。

或许吧。

或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吧。 窗外间或传来几声鸟鸣,声音挺小,简直要被风吹散。我听着那些声音,听着雨声,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,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。 或许确实挺难。确实挺难。 但这又算啥?反正就是难。反对实难。 算了,算了。 就这样吧。

就这样认命吧。 毕竟,能活到目前,能把自己拼回来,已经是奇迹了。 明天,还得早起。还得面对那个浑身湿透的自己,还得带着满眼泪水,对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,说“早安”。 好吧,就这样吧。 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