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候的夏天,蝉鸣是闹钟。 不是那种被按下去后啪嗒一声响的机械感,而是顺着走廊拐角撞进来的声浪。趴在课桌上补觉的课间,周围是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而我的世界里,只有这满眼的绿影和远处操场上传来的哨音。

那时候不懂啥“休息”,只知道要把眼睁大到能看到窗外那些不肯闭上的叶尖。 那时候不懂啥“梦想”,只知道要做操。 光是跑步就能把神经烧成灰烬。跑道上,风是热的,脸颊被晒得发红,汗水顺着鬓角流进眼里,涩得慌。但就是这种疼,把身体里的惰性一点点撕开。记得有一年夏天,班级要去比赛,所有人都嫌累,有人劝我偷懒,我就连想都没想就穿了件背心。

后来站在起跑线,看着前面几十米是正在全力冲刺的对手,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

原来人这辈子,最大的勇气不是站在终点,而是愿意为了一个东西,把身体熬到快要凝固。 那时候不懂啥“关键”,只知道要考第一。 试卷上来那一刻,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分数就像一颗颗水泥钉,一块块砸在胸口。

那时候认定那些奖项天方夜谭,但为了省几分钱买笔、为了不耽误放学回家看手机,硬是死磕到了最终。记得有次一模,全班第一的名额被挤掉了,只有我们几个人落榜。

那种失落感像潮水一样漫过脚踝,淹没了整个夏天。

后来同学聚会,有人提起校招,说那就在北漂的迷雾里摸爬滚打,我愣了挺久,才想起那段工夫为了年级第一,在凌晨三点还在修改教案,在烈日暴晒下把体能练成了魔鬼。

那时候认定,只要拼过,哪怕最终啥都不是,那也是一种勋章。 那时候不懂啥“悔得慌”,只知道要长高。 操场边的梧桐树,一年长一级。从那个穿着大校服、背着书包的初级少年,到如今站在路灯底下,头发被染成微乱的黄褐色。每一次奔跑,每一次跌倒再爬起,都是在和昨天的自己较劲。记得高二那年,出于一次模拟考失利,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三天。

第二天醒来,阳光洒在脸上,周围人都在问是不是病了,我却突然明白了。所谓成长,不是突然开窍,而是甭管多疼,都要自己把伤口舔舐干净利落。

那时候认定,只要还在读书,只要心里还想着未来,就都是在为那个“更好的自己”铺路。 那时候不懂啥“孤独”,只知道要发疯。 宿舍里熄灯后,耳机里循环播放着某首不知名的小众歌。音乐流淌着,周围的喧嚣被隔绝,只剩下心跳和呼吸。

那时候认定,世界挺小,小到装得下一场大雨和满屋子的酒;世界又挺大,大到装得下无数个不愿被定义的夜晚。能和几个死党彻夜长谈,聊到凌晨,畅想未来的样子,那种纯粹的快乐,比任何物质都更让人上瘾。

那时候不管形成啥,都会说“没事”,出于不知道未来会是啥模样,故此便啥都不怕,连做梦都认定是可能的未来。 那时候的我们,像一群被生活推着走的运动员。

没有教练的叮咛,没有裁判的哨音,只有双腿上燃烧的火,和心里那头倔强的牛。 目前站在路口,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,间或看到几个穿着制服的人,有人回头一笑,那是年轻人才有的神情。他们或许也会出于一场考试而焦虑,会出于一次失恋而崩溃,也会像我们一样,深夜里对着手机屏幕发呆。只是他们的背影更单薄,身上的行囊更沉甸甸,仿佛背负着整个时代的重量。 但回头再看一眼,那个曾经站在起跑线上的少年,那个在操场上嘶吼的自己,明明就在那场蝉鸣下,在那次跌倒后的爬起里,活成了目前活着的模样。 青春不是一本书,翻过一页,就再也读不到另一个世界了。它是一场漫长的奔跑,一段没有终点的旅途。我们在路上,跌跌撞撞,满身伤痕,却在每一次回头时,发现那个曾经那个戴着眼镜、一直低头看错方向、总想跟在别人身后的小小少年,已经变成了一个无所畏惧的巨人。 那时候我们说,我们要有梦想。 那时候我们说,我们要有勇气。 那时候我们说,我们要有青春。 目前长大了,懂了这些不够,懂了忒多。但那些在操场上流过的汗,那些在试卷上划过的线,那些在深夜里流的泪,终究没有白费。它们像刻在骨头里的纹路,甭管生活把我们扔向多么硬邦邦的岩石,我们都能凭借那些记忆里的伤痕,一步步把自己推起来,推回那个最耀眼的起点。 风还在吹,蝉鸣还在叫。 要是你也想找回那个少年,就再跑待会儿吧。 让心跳再次敲响那一声,清脆的、有力的,足以震碎所有沉默的黄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