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的便利店,昏黄的路灯把雨刮器甩在面前。 老陈刚把最终一袋排骨饭塞进保温袋,接过那辆还没停稳的出租脚踏车,心里那点刚热出来的底气瞬间就没了。隔壁俩学生发来的消息刚弹窗,指指点点说他这破车如何跑不动了,要是再晚点,Impact 的学术圈子又要闻着味儿来踩盘了。 “咋了?”车把一歪,老陈揉揉忒阳穴,语气漫不经心,“是不是那帮狗眼看人低,认定这玩意儿能在学术圈混得风生水起?” “不是那帮狗,是总有人盯着。”那男生声音小得像蚊子,但老陈听懂了,那是被卡文了,“就是那个叫陈宇的,盯着你的相亲对象,硬是给你递那套‘伪娘’剧本。” 老陈一愣,胃里突然窜出一股火。 他前天在图书馆借了那本书,是明媒正娶给相亲对象写的。

本来打算只给那个叫苏小外的男生看看他如何“装”,没想到人家挑刺得那么狠,连他当作那是“角色扮演”的能劲都顺走了。 “行,”老陈把车停进路边,发动车子去找那辆破车拖车,“既然他们想玩这套,那就让他们玩。

反正我陈宇,就是有脸红才不尴尬。” 半小时后,那辆被拖回来的破车里,老陈正对着那本《伪娘》翻得起劲。 苏小外站在旁边,穿着那件胸前微妙的蕾丝衬衫,眼神里全是泄气和心疼。她没讲话,只是默默把书递那会儿,自己却想好了。 “实际上……"她声音挺轻,像是怕惊扰了啥,“你不是确实想要那种东西吗?只是怕连累了我们,才不敢明说。” 老陈看都没看苏小外一眼,手指头在书页上画了个圈:“不是怕,是怕。怕你揪心我的脸,怕你揪心我名声。但这书……那是唯一能让我认定自己像个男人的地方。

你看,刚刚那帮人指手画脚我骂他们,目前看着他们骂我,我心里挺踏实的。” 苏小外眼眶红了,伸手想拉他胳膊,却被老陈轻轻弹了一下。 “哎哟,疼!” 老陈嘿嘿一笑,把书往苏小外怀里一塞,转身就走。 “走快点!”他冲着那辆破车喊,“拖车那边人少,我多跑两步路,绝对跑不赢你们这群人。” 有车夫在路边招手,老陈有些犹豫,但看着苏小外那双沾着泥点却亮得吓人的小眼, finally 狠下心。 “走!” 他一把甩掉车把,车夫在旁边喊“老陈,老陈!” 老陈笑得灿烂,不管前面堵了多少车,不管这破车是不是迟早要爆胎,他只管往前冲。 为了这个“陈宇”,为了这所谓的“伪娘”人设,为了那本书里那些看似荒诞却让他感到自在的段落,他愿意把半生都拿去填满。 这年头,没人不想要那个“理想自恋”的幻想,可偏偏,老陈认定,这幻想才是兜底。 车子在泥地里转了个圈,溅起一片泥水。老陈靠在柱子上,看着后视镜里自己狼狈又知足的身影,心里清楚,这场“掉马”大戏,哪位看了都得认定他傻得可爱。 毕竟,哪位又能说,一个连自恋都如此认确实人,如何会在现实里活得那么乖? 至于苏小外吗? 她看着老陈的背影,突然笑出声来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没敢掉下来。她明白,这哪儿是掉马,分明是这两个人,终于在一个个荒诞的剧本里,找到了彼此唯一的真。 雨还在下,但在这辆破车里,风是自由的。 (老陈在《伪娘》卷末写了一行字:还不如在世俗眼光里当个合格的伪娘,不如在自我构建的壳子里,做个快乐的陈宇。

毕竟,活着本身,就是最大的体面。) 第二天,老陈没去出租屋。 他坐在便利店门口,手里捧着那本被揉皱又展开的《伪娘》,像捧着啥稀世珍宝。 “陈宇,”他对着空气喊,“你如何还是那么硬气?苏小外她,是不是确实看走了眼?” 风从街道对面吹过,带着雨水的冷意,但老陈认定,心里的那团火,正一点点烧得旺旺的。 他突然想起书中那个段落:“既然无法转变外界对身份的既定规则,那就把规则玩倒。让所有人当作你在扮演,实际上你只是自在。” 原来,所谓的“降智”和“掉马”,都不如这单纯的快乐来得实在。 老陈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,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。 “不管他们如何看,陈宇,我陈宇,就是那个陈宇。” 车夫追上来了,满头大汗地喊着:“老陈!前不着村后不着庙,你咋还不去拖车!

这破车,快没保修期了!” 老陈笑了,笑得那叫一个贱兮兮的。 “拖车?不,这叫生活。生活不拖车,就一辈子走不动。”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小外,那眼神温柔得像早就写好的剧本,却又充满了新的变数。 “走吧,”老陈挥了挥手,语气笃定,“去下一站。

或许下一站,那里还有更疯的人,更荒诞的剧本。但我陈宇,绝不空手,要不就……要不就苏小外把你连衣服一起拽下来。” 车子轰鸣着拉响了,在破败的出租屋里,仿佛刚刚送出一位巨款。 至于那本《伪娘》,还在老陈的口袋里,沉甸甸的。 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