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房子门口那棵槐树,年过八旬。我看着它的枝桠在风里晃,心里头却没如何起波澜。树是活的,心却早该凉透了。 小时候总爱在门口捣乱,看人发呆,听鸟叫。

那时候认定日子慢,像老槐树叶落下的声音,一节一节的。

后来在城里混了如此多年,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,才明白这种慢实际上是一种奢侈。我有时候会想,要是树知道我在城里,它会不会也像我一样,把根扎进泥土里,不再仰望天空? 老父亲知道我回来。

那天他没送啥,就在家里摆了一桌子菜。桌上有我爱吃的肉,有儿子爱吃的青菜,还有那碗炖得发白的窝窝头。

那是我们从小一起吃的味道,那会儿我认定那是负担,目前却认定那是念想。 进食的时候,他特意给我盛了满满一碟花生米。他说:“回来啦?”我笑:“爸,您忒懂行了。就说我这点出息都差点忘了。”他当时就笑出了声,眼角的皱纹里全是慈爱。

那时候我总当作日子是雷厉风行的,吵吵吵嚷嚷闹,各种盘算,非得有个结不成就翻脸。结局呢?还是他那样笑着招呼我回来。 后来我在那座城市碰壁,输得干干净利落净,连那家喜爱的餐厅都上不了。老板把我推出去的时候,眼神像刀子一样。我坐在外面,认定整个人都僵了。

那时候我心里是慌的,认定天塌了。可轉来轉去,发现实际上没那么糟。 我想起老父亲当年在工地干活的日子。

那时候工地就在旁边,风吹起他的白衬衫,像一片汪洋。他总说:“活着就是最大的本事。”那时候我不懂,目前懂了。活着本身就是一种胜利,哪怕只是和周围人打好交道,哪怕只是在不算盘上掰掰手指头头,也比被推出去好。他教我做人要实在,要低头,要在那泥坑里滚打滚,把日子过出个样子来。 我有时候会想,是不是我们一直忒急着往上爬,忒在意那些光鲜亮丽的东西了?老父亲没急着给我买房,没急着给公司做大的样子。他给我建了一所小房子,两间,就在那棵老槐树下。

那时候我认定那是他的野心,目前看,那是他的尊严。他不想让任何人看低他,哪怕是在那个小屋里。 记得有一次,我和好友聚会,喝多了。

有人调侃我:“看,这就是个落魄的老板。”我脸一红,赶紧跟大伙说道歉,语无伦次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哥们儿笑了,说我真有点傻。

后来我想通了,傻劲就是保命符。在这个圈子里,能混过来,还能有人跟你笑,比哪位都有面子。老父亲给我的这份底气,比啥都管用。 我也常想,为啥我们总认定自己不够好?总认定别人都了不起,自己却总认定自己是个废物。

实际上别盯着别人看,多看看自己脚下的路。老父亲步行时总愿意让人扶一把,不是出于怕摔,是出于他认定世界是软的。他告诉我:“人活着,就像步行,摔倒了爬起来,摔得更结实。” 那天我走出家门,回头望望老槐树。风又起了,树叶沙沙地响,像是在和我打招呼。

我想起小时候,他总在我旁边讲那些大道理,讲那些大道理。

那时候我不听,目前听,认定全是真理。

原来那些道理,早就刻在了他的骨血里,刻进了我的灵魂。 有时候走在街上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,突然认定那会儿那些焦虑,那些不快乐,都是暂时的。就像老父亲说的:“日子不是一天,是一生。你急啥,慢慢来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把心里的苦闷都吐了出来。

那些烂账,那些烂人,都烂在昨天了。 老父亲从不夸我,只说“干得不错”或“没啥”。他说这些话时,心里是骄傲的。他是我第一任老板,也是我人生里的导师。他用半生工夫,教会了我如何在泥地里打滚,如何在风雨里站直。目前他老了,背驼了,但他那双手,依然挺稳。 我想起他曾经给我讲过的一个故事。他说,小时候他摔过跤,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身体,确认没伤着关键器官,才敢持续走。他说:“人得先自保,其次才是争第一。”这话放在目前听,简直就是生存法则。我那个烂公司,就是出于没顾好这点“自保”,才把自己送进深渊。 那天回到家,我特意给老父亲泡了杯茶。热气腾腾的,闻着有一股淡淡的清香。我看着他的脸,头发花白,眼神里满是沧桑。他看着我,问:“儿子,咋了?”我反手把茶杯往桌上一放,声音有点哑:“没啥,就是想你。”他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,像那朵开了许久却终于要谢的花。 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,老父亲给我的,压根儿都不是啥惊天动地的遗产。他只是给了我一份“活着”的勇气。

这份勇气,让我能在城市里持续挣扎,持续前行,持续寻找那个归于自己的位置。 有时候我不认定他真老那么快。

看他年轻时在工地上的模样,认定那是青春。

看他目前坐在老槐树下,看着树影斑驳,那是岁月。但在我心里,他一辈子年轻。出于他那颗心,一辈子和我在一起。 走了多少年,心里空了多少个位置。可每当夜深人静,听到老槐树的声音,我就会想起他。想起他那个一辈子站立着的身影,想起他教我要踏实、要实在、要活着。他不像那些急着求解药的人,他让我知道,有时候最好的解药,就是你自己。 今天回家,我站在老槐树下,看着父亲坐在台阶上,手里端着一碗汤。灯光下,他的脸显得格外慈祥。

我想起小时候他带我去看星星,他说星星是大人的眼泪,也是小孩子的愿望。目前我认定,星星是父亲的守望,是我心底的那团火。 老房子还在,老槐树还在,我还在。日子还在持续,就像老父亲教我的那样,慢一点,稳一点,别急。

哪怕中间有个烂摊子,哪怕中间有个坑,只要还能爬起来,还能笑着活下去,就是胜利。 实际上,我也不是特别的智慧。我只是在那老槐树下,守着我的父亲,守着这份平凡而珍贵的爱。爱就是,让我在风雨里有个落脚点,让我在成功时有个回头看的地方。 风停了,树没动,父亲在讲话。我听着,心里头那块石头,终于落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