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,手机屏幕还亮着,没有推送,没有通知,只有那个熟悉的、熟悉的头像图标。手指头悬在“启动”上面,犹豫了一秒,最终没点。

不是不想,是怕点了之后,一切就都碎了,像拼图时突然用胶带封住了几块,再想撕下来,手已经酸得不中。 有时候认定,身体里的东西如何都挤不出去。胃里像塞了团湿棉花,吃啥都发胀,那种胀不是痛,是那种被啥东西闷在里面的感觉。白天走在路上,脚底板踩在柏油路面上,明明没下雨,却认定有点凉,就连连踏脚垫的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,传进去,又传出去,回不到身体里。 不是不想讲话,确实不想。

那会儿聊天能聊到挺晚,分享笑点,吐槽早上的起床气,要么单纯发个表情包,目前呢?发个表情包都认定累,出于那个表情包背后承载的情绪,我自己都认定自己没资格给。就像拿着水枪对着空气喊话,水珠飞溅,只有我,在角落里看着水珠落空,心里那句“我想被理解”的声音,仿佛被水流冲走了。 早上醒来,窗帘没拉严,阳光稀稀拉拉洒进来,照在枕头上,照在床单上,像一层薄薄的糖霜。想睡,又睡不着。翻来覆去,脑子里全是昨天白天的事,全是那些琐碎的、微不足道的,像碎玻璃片,一片片硌得慌。想起昨天跟同事说的那个笑话,想不起来讲那个笑话了,想不起来自己当时具体如何笑的,只记得大约逗乐了对方,自己却在那边傻笑,然后突然认定委屈,委屈得想哭。 这种委屈不是大委屈,是细碎的,是像电流一样顺着血管往骨头缝里钻的。

有时候会在路边看到一只流浪狗,它趴在一棵狗尾巴草上,眼半眯着,旁边有风铃铛在响,风铃铛在响,声音挺远,挺远,远到听起来不像风铃铛,倒像是某种更古老的、更孤独的钟声。

那一刻,我突然认定全世界都在跟它玩弄,要么是它自己也玩弄,只有我,被晾在风中,手里拿着耳机,耳机线是断的。 也有时候,不是我脆弱,是生活忒不讲道理了。昨天加班到十一点,回家路上便利店买瓶热牛奶,店员阿姨热情地把热牛奶递过来,说“天冷慢点喝”,她眼里有光,像认识我那个下午的忒阳。我接过手,热气腾腾地往嘴里送,脑子里却全是白天那些被甩在空中的事。

那种被漠视的痛,比疼痛本身还重。

有时候认定自己像个透明的玻璃瓶,里面装了一整天的情绪,光从两边照进来,我没装,却把光挡在外头了。 不是非要找哪位,也不是非要证明啥。就是突然认定,有时候,人确实不需求讲话。就像下雨天,不用非要解释为啥淋湿,也不用非要解释为啥没伞,淋湿了,淋湿了,雨就下着。

有时候,沉默是一种保护,也是一种准。准自己没力气,准自己没资格,准自己就这样烂成一滩泥,烂成一滩水,烂成一滩灰色的云。 上周有个数据出来,说全球有三分之一的人有抑郁倾向,这个比例听起来有点吓人,但放在我身上,却像是一滴刚洒出来的水,认定没啥大不了。我也不是要把自己变成那个数据报告上冰冷的数字,我只是想确认,还有活着的资格。

哪怕只是被窝里,哪怕只是发呆,哪怕只是盯着天花板看一会,这也是生活的一局部。 晚上散步时,看到一棵老槐树,树冠挺大,叶子绿得发亮,踩上去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音,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在走。风吹过,树叶沙沙作响,像是在替我讲话,又像是在嘲笑。

我想跟它说点啥,想跟它分享这棵树活了多少年,想让它开花结局,但它只是静静地站着,静静地看着。

我想说“我爱你”,但它只把叶子抖得更响,然后叶子落了,落回泥土里,仿佛啥都没形成过。 有时候会想,要是有一天我确实抑郁了,我如何办?

是不是得把手机丢到河里,把电脑关机,把自己锁在房间里,再也不出门了?

是不是确实就该这样,像个哑巴,像个疯子,像个废品?可现实是,我还能接着呼吸,能接着吃早饭,能接着下班回家照照镜子。我就想问问自己,这口气算不算一个值得争取的猎物?这口气,能不能被找回?能不能被接住? 不是非要找到哪位,想过就过,想哭就哭,想笑就笑。

哪怕一天只快乐一分钟,也是一分钟。

哪怕身体挺痛,心也还能够跳动。

有时候会认定,连安慰都那么难找,连被理解都那么稀缺,仿佛连呼吸都需求付费。我就想问问那个叫“生活”的人,你听到了吗?

有没有人在听?

有没有人在等你? 实际上大量时候,不需求长篇大论的总结,也不需求深刻领悟啥哲学道理。

只要我知道,明天忒阳还会升起,哪怕只是升得快一点,慢一点,凉快一点,多一点。

哪怕今天是个坏日子,也值得被好好过完。 确实,就当我一辈子都不说出来。

不,不是一辈子不说,是目前不说,赶明儿再说,哪天再说。哪天再说,或许哪天就说了。 雨还在下,我也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