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端午，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，像极了那个被古人描述得有些“疯癫”的自己。窗外蝉鸣正烈，黏稠得像融化的蜡，把空气都搅得鼓胀起来。

我想起小时候在泥坑里打滚，那时候不懂，只认定那是夏天最热烈的狂欢，是生命力毫无保留的喷薄。目前看那些视频，才发现原来“疯”是一种审美。古人说端午是避毒的节，可我认定，那更像是一场盛大的排泄仪式，把积攒了一年的晦气、烦躁和燥火，统统倒进河里，让河水清清亮亮地流走。 小时候，端午就是被套路出来的。妈妈笑着给你系千层结，手里翻着折好的五色丝线，嘴里念着那些老祖宗编出来的规矩。穿啥、吃啥、如何戴花，全都有了标准答案。便我乖乖地跟着念，把家里乱糟糟的玩具收好，把表拨到“平安”的刻度上。

那时候当作，只要听好了，一切都会顺理成章地好起来。可如今看着那些视频，才明白原来这些规矩早就过时了，就像目前流行的那种“暴富”话术，听着没人信，但外人听了只认定爽。目前的端午，实际上就是一场精心制作的“人设秀”。你不需求去那个庙里磕头，不需求等到粽子煮到焦黄才吃。

只要你穿着印着“国潮”的小 T 恤，抱着一盒打折的艾草香包，发个哥们儿圈配着“端午安康”的借口，这就够了。

这种表演不需求确实吃苦，就连有时候还得偷偷吃，出于老板可能还在数着那个中午的工时。

只有到了饭点，肚子终于抗议起来，你才终于意识到，这所谓的“健康饮食”不过是一场为了看起来体面而进行的自我欺骗。 实际上，端午本该是野的，是那种不用动脑、不用算计的野。 你看那叶包裹，根茎是那种带着血腥味的黑色，叶子却是鲜绿的。它在燃烧，也在腐烂。它不追求成为一道精致的菜，也不讲究搭配成啥“乾坤”、“团圆”，它唯一的任务就是“吃”。就像我们小时候，只要看到那黑色的根茎，心里就直打鼓。

那时候不懂，只认定那是神秘的东西，是夏天死不了的证明。

后来长大了，才明白这黑色就是血，是某种原始的、未被驯化的冲动。端午节吃粽子，就是为了把这种冲动给压制住，用甜糯的东西填满胃，把那股子野劲儿逼下去。可你想想，要是连这种野劲儿都没有了，人还如何活？

如何在日复一日的算计和温吞里，保持一点点的鲜活？ 视频里的粽子，做得一模一样。两片箬叶夹着糯米，上面刻着各种各样的花纹，有的像莲花，有的像龙凤，还有的直接印上庞大的“福”字。

这哪儿像粽子，这分明是工业流水线上的工艺品。它们追求的是视觉上的规整划一，追求的是把“健康”、“平安”这些虚名塞进你嘴里。可你知道吗？真正的味道，是在嚼破箬叶的那一刻，感受到那种粗糙的、带着草木腥气的粘腻感。

那是大自然的味道，是土地的气息。目前的粽子，哪怕是用最老的糯米，也是用机器榨出来的糖水煮出来的，甜得像假酒。你边嚼边想，如何会有如此复杂的系法和写意图？

如何会有如此讲究的寓意？原来，这一切都是画蛇添足。 我也曾挣扎过。我试过自己杀一只兔子，切一片嫩肉，蘸着一点酒吃，咬下去，肉里的汁水瞬间就流出来了，烫得牙发麻。

那一刻，我才真正感到一种被剥夺的快感。

那种痛苦不是情绪上的，是肉体上的直接撞击。你突然意识到，原来活着不需求啥完美的包装，不需求啥宏大的叙事，只需求在某个瞬间，像野兽一样撕咬下去。 目前的端午节，仿佛连这种撕咬的机会都被剥夺了。大家都把日子过得忒忒平平，连争吵、冲突、痛苦都转化成“粽香四溢”的喜气。我们学会了忍耐，学会了妥协，学会了在哥们儿圈里晒晒自己的盛世美颜，却不再愿意为了那点极致的痛快去冒一点风险。 就在这个节气的中午，我想起了那个被压抑的、原始的欲望。它像一只潜伏的蛇，在角落里等着被唤醒。我们拼命地规划行程，拼命地修饰面容，拼命地试图用那些精美的词语去掩盖内心的荒芜。

可是啥都能掩盖的？只有那股子想要逃离、想要毁灭、想要重获新生的冲动，才是生命最本确实模样。 端午，究竟是啥？ 我想它不是一场仪式，不是一次表演，而是一次对虚无的确认。在所有人都忙着祈福、忙着团圆、忙着点赞的时候，你不妨敢停待会儿。

哪怕只是静静地坐着，看着窗外起风，看着阳光洒在地板上，看着那些被工夫磨平边缘的棱角，想一想自己刚刚那口粗糙的、带着血腥味的肉，想一想那种被残酷现实碾压后的来气。 我们忒怕痛了。怕考砸了，怕被日决，怕仿佛啥都做不好。便我们躲进工作，躲进家庭，躲进那些被定义好的角色里，假装自己是完美的，假装生活里的一切都是美好的。可真正的力量，往往来自那些最吃瘪的时刻，来自那些不得不接纳现实时的咬牙坚持。 故此，这个端午，我不必去庙里磕头，也不必吃那种甜腻腻的工业制品。

我想，不如就在这个燥热的中午，把自己关在屋里，没有任何社交，没有任何表演。我就吃那口粗糙的粽子吧，哪怕只有一两颗，哪怕只有一小块肉。我就在那一点点的麻辣与甜腻里，找回那个被遗忘的自己。 生活不需求你活得像个圣人，也不需求你时刻都散发着祥和之气。你只需求在某个瞬间，像匹脱缰的野马，在风雨里狂奔，在泥泞里打滚，在饿得慌时啃食，在绝望时嘶吼。

哪怕只是这一瞬间的失控与狂喜，也比你整年都正常地活着，要有意义得多。 愿我们都能在这个节日里，找回一点点的野性，找回一点点的痛感，找回一点点的、沸腾的生命力。

毕竟，只有活得“疯”一点，才不算白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