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楼耸立，却总让人心里发慌；大船横渡，总怕被风浪打翻。小时候背《诗经》，脑子里全是“高山仰止，景行行止”这四个字。

那时候认定，人要是能像你，要么像我这样，大约就万事大吉了。

后来才发现，这不过是一首写别人的赞美诗，咱们自己呢，更像是在心里做梦。 我想起我在大学图书馆角落里的那盏灯。老张姓王，也是咱们学校图书馆前任馆长，个头挺高，穿着一直宽袍大袖，笑起来能眯起眼。他刚退休的时候，整个人透着一股子“刚正不阿”的劲儿。

那时候我在念研究生，每天早读都要去蹭他的课，哪怕他心情不好，他也总爱按捺住脾气，耐心地给我解释那些晦涩难懂的考证方式。

那时候认定这个人忒正了，干净利落得像台机器，没心没肺，一辈子笑眯眯看着我。 后来他走了。走得挺干净利落，连一句客套话都没剩。但他身上那股子劲儿，还是在我心里留下了痕迹。

比如有一次论文被导师戳了个大坑，我都急得火冒三丈，红着眼眶直跺脚。

我去找他，他正在整理书架，手里的书哗啦一声掉了一地，脸上却没啥表情，只是淡淡地说：“别慌，慢慢来，光把书拿起来，不是解决难题。”那语气，就像他当年对我说的：“别急眼，一步一个脚印，路还长。” 实际上，这世上没人能真正活成“高山仰止”那样完美无缺。我们都有自己过不去的坎，都有忍不住想发脾气的时候，都有在深夜里认定自己像个透明人、啥都做不好的时刻。

可是，正出于有了这些不完美，那些曾经让我们认定遥不可及的人、事、物，才有了存有的意义。 当年在重庆读大学的时候，有个叫周文正的老教授，也是咱们学校出了名的“大人物”。他讲课时，声音洪亮，一字一顿，像是要把那些道理直接砸进咱们的脑子里。

那时候我们认定，跟着他走，就是最对的人生路径。他常说：“读书是为了更好的生活，不是为了给别人看。”这句话，当时我深当作然。

后来他去了国外，讲台上再也没有出现过。 可后来我又在菜市场看到，那些卖 onion 的老伯，别看他们不懂啥宏大的理论，但他们对火候的把控精准得像把尺子。他们不说“创新”，只说“别老炒着吃，换个锅煮，味道才不一样”。他们不追求啥“大格局”，只求自家地里种的蔬菜能卖个好价钱。

那时候我刷到过一些数据，说重庆的辣椒产业年产值都突破了千亿元大关，忒惊人了。可我想，再大的产业，再顶尖的技术，背后支撑着的是啥？是成千上万双手，在日复一日地打磨，在每一次黄了后重新站起来的勇气。 就像我在老家山村遇到的一位老匠人，他修了一套老房子，用了二十年的材料。他说：“这房子不用打地基再盖，不用砌墙再砌，只要用对讲究，日子自然就顺了。”他没那些多少年都没变过的大道理，只有他对那个房间瓦片位置的精确定位，对每一块砖缝的巧妙拼接。

这手艺，跟站在高山上的目光一样，都不张扬，却透着股子让人安心的力量。 我们总当作，要像那些“高山仰止”般的人一样，才能活得精彩。可实际上，精彩不是出于你多高、多壮、多了得。是当你遇到事儿了，别人能帮你扛着，而你还能静静地看着；是当你做了好事，身边人知道，有人愿意默默为你铺路；是当你面对世界时，心里总有一盏灯，照着，不管天多黑，人都能看清。 确实，不必非要成为高山，也不必非要走出大行。

哪怕只是像老张那盏灯，哪怕只是像老教授那本厚厚的书，哪怕只是像老匠人那把精准的尺子，只要你在其中，都在发光，都在做事，那日子就是好的。 有时候走在路上，看着那些被岁月打磨得光光的老楼，突然认定，人和人之间，不就是这种样子吗？不需求惊天动地，只要彼此尊重，彼此照亮，哪怕是一盏灯，也能把黑夜过得亮堂堂。 故此，别总盯着别人高得多、行得多。你自己的路，你自己走，只要心里有光，脚下有草，慢慢来，别慌。日子，终究是自己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