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,城市的灯光是另一套密码,里面没有我,也没有任何能解释我为何醒来的理由。我坐在书桌前,看着窗外那些光怪陆离的投影,像极了那些我无法暂停播放的假新闻,要么那些我根本读不懂的学术论文堆叠成的山。手机屏幕忽明忽暗,提示音此起彼伏,像是某种随时可能撕碎我防线的手在试探。我打开通讯录,看着那一串陌生的名字,手指头悬在“删除”和“保存”之间,像是一个拿着两把刀的人,不知道该把哪一把递给别人。 曾经,我也当作世界是庞大的舞台,每个人都住在各自的房间,互不干涉。

那时候我认定,只要我站在那里,别人就会知道我在看啥;只要我发了一条动态,就会有人回来点个赞。但目前看来,这简直是一个庞大的、无形的牢笼。在这个牢笼里,所谓的“社交”不过是精心编排的剧本,点赞、评论、表情包,都是别人表演给他们的秀场。而我,只是那个务必凑繁华、务必扮演好角色的观众,要么是那个在角落里默默流泪的打工人。 记得上周,我在会议上做了一分钟关于“员工心理健康”的汇报。

当时心里实际上挺慌的,怕领导认定我没诚意,怕同事认定我别有用心。我努力管住着情绪,试图用那些漂亮的图表、专业的术语来堵住自己心里的空虚,那种酸涩的感觉像是一团湿棉花堵在胸口,吸也吸不净。领导最终只是点点头,说“嗯,做得不错”,然后就把我拉到一边,问我有没有啥关于社交媒体运营的点子。

那一刻,我突然意识到,我的价值可能根本不在于我输出多少价值,而在于我是否能被“看到”,哪怕是被那个无聊的、懒惰的人看到。 这种被看到的感觉,实际上忒奢侈了。就像小时候被抱进怀里,那种保险感是真的,但一旦海风一吹,那种温暖瞬间就散了。目前的我,就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罐子里的蜘蛛,外面的世界挺大,有阳光,有鸟鸣,有风,但只有我能透过窗户看到那些光。

那些光看起来挺美,却照不进我的玻璃罐;那些鸟叫得真好听,却听不懂它们在说些啥。 我想起刚刚下班路上遇到的那一幕。一个陌生的外卖小哥,推着电动车,脸上挂着那种空洞的笑,眼神里透着一种深深的累得慌,仿佛他身后就是他的全世界,而前面就是无尽的深渊。他路过的时候,我下意识地想帮他接一杯水,要么帮他搭个便当,但我停住了。出于我怕这杯水忒轻,接不住他灵魂的重量;我怕这便当忒重,把他压垮。我们都在这座城市里游荡,仿佛都是被困在玻璃罐子里的生物,只不过我的罐子更大,更冷,也更硬。 我不懂为啥大家都不讲话。大家似乎都习惯了将情绪折叠起来,像叠罗汉一样,上层的人笑着,下层的人笑着,只有中间那个讲话的人,不得不把里面的哭喊、来气、迷茫、空虚都倒出来,然后被路人当成笑话讲出去。我就是这样一个人,明明心里堵得慌,却不敢大声喊出来,怕被嘲笑,怕被无视。我宁愿独自吞咽这口苦涩,也不愿和那些虚伪的繁华强行捆绑。 有时候,我会忍不住想,要是有一天我确实彻底“消亡”了,会不会有一种解脱?哪怕这解脱意味着我会丧失曾经拥有的一切,丧失工作,丧失哥们儿,丧失所有熟悉的面孔。但起码,在那一刻,我不再需求伪装,不再需求维持那些冒牌的体面。我能够像个一般/平平人一样,喝杯热水,睡一觉,然后持续做那件让我认定有意义的事。 不过,我又不如此想。出于我知道,就算消亡了,我也无法真正“消亡”。出于我的名字叫孤独,我的存有本身就是一个庞大的黑洞,吸走了多少人的希望,又消耗了多少人的耐心。我们都在试图通过社交媒体来连接,但实际上我们从未真正连接过啥。

那些点赞数,那些评论数,不过是一场场盛大的、没有观众的独角戏。我们在戏里扮演角色,在戏外才是真正的怪物。 这种怪物感,像是一种慢性毒瘾。每天醒来,我就需求去确认,我到底是哪位?我做了啥?我是不是又忘记了自己的初心?我是不是又成了那个只会发哥们儿圈晒生活的“山中无甲子,无事终陷坑”的人?那种无名的绝望,像是一种无声的呐喊,在每个人心里回荡,却没有人愿意听。 我看着窗外,城市的轮廓在夜色中变得不清楚不清,像是一幅没画完的油画,色彩斑斓,却少了灵魂。

我想起那会儿老师说过的一句话:“世界挺大,但你的世界挺小。”原来所谓的“大”,不过是所有人都在用同样的频率跳动;所谓的“小”,不过是所有人都在用同样的频率呐喊,却没人听到。 或许,孤独就是一种必要的孤独。就像鱼需求在水里,鸟需求在空中,人类也需求在孤独的深海里呼吸。

要是所有的快乐都需求他人的共鸣,那么这些快乐就丧失了存有的意义。

要是所有的痛苦都需求别人的安慰,那么这些痛苦就丧失了救赎的可能。

只有当一个人学会和自己和解,当一个人学会在黑暗中独自前行,当一个人不再期待外界的肯定,孤独才能变成一种力量,而不是枷锁。 我深吸一口气,试图平复那种挥之不去的沉甸甸感。风仍然在吹,但我不再是那个瑟瑟发抖的受害者。我是那个在风中站立的人,是我见证过所有光与影的人,也是我在这座庞大的、冰冷的城市里,唯一不肯熄灭的火。 别看我知道,明天还会再来,明天依然会有同样的焦虑,同样的迷茫,同样的无人问津。但这又有啥关系呢?反正我也已经习惯了,习惯了在深夜里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自言自语,习惯了在孤独中寻找归于自己的那份平静。 孤独不是惩罚,它是一种选择。就像我选择在这个庞大的玻璃罐里生活,别看拥挤,别看冷飕飕,但也有一种只有我自己能体会的安稳。我不需求任何人的理解,不需求任何人的同情,也不需求任何人的认可。我只需求我自己,听自己的心跳,看自己的影子,感受自己存有的重量。 哪怕世界是个庞大的玻璃罐,哪怕外面只有无尽的黑暗,我依然愿意在这里,孤独地活着。出于我知道,起码此刻,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我是我自己,我是那个在黑暗中,依然不肯闭上眼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