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福 我见过那些在雪地里跪下的主,眼泪打湿了白桦树的叶子,像断了线的珠子,滚进黑泥里。

没有掌声,也没有鲜花,只有一声长长的呜咽,像是被生活抽干了骨头。

可是这哭声里,却藏着比任何赞美诗都更深的力量。

上帝啊,不是所有的苦难都是好的,可是当那苦难悬在我们头顶,像一座压垮骆驼的大山时,您一定也见过有人在那座山上,把脚踩在岩石上,对着寒风大声喊:“我在里面,我在里面!” 耶稣基督站在那片焦土上,看着周围崩塌的世界,心里却想着那没有围墙的乐园。

那叫作“福”的词,他压根儿不敢轻易说出口,就像不敢把眼泪抖出来一样。他说,这地上的福,是带着血腥味、带着酸涩和尘土的;天上的福,才真正能洗净罪,能让人在黑夜中看到星光。可人类的舌头,一直迟钝得像刚出生的婴孩,只能把“福”换成“好”、“善”、“平安”、“快乐”。您看那些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吧,那里有老去的父母,有干涸的井,有无人问津的屋子。

有人把“好”说成是“被爱包围”,有人把“善”说成是“被人需求”。可您知道真相吗?在那些被遗忘的角落,往往藏着最真的福。 记得那年的冬天,一个叫阿明的小伙子,是在下岗后第一个踏上这片土地。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,脚踩在泥泞里,每走一步,都像是在跳舞。他的工资表上,数字像水滴一样往下掉,掉得让人心慌。他的家里,那套曾经引当作傲的冰箱,目前成了摆设;那张曾经装过全家老小的茶几,目前成了灰尘的堆。

有人问他:“阿明,你在这儿受苦,是为了啥?”他坐在土坯房里,点着那根自己舍不得点亮的煤油灯,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,眼神里有一种比哭还难看的平静。“我在这儿受苦,”他对着炉火小声说,“是为了给那些没饭吃的人,留一份好的。”那一刻,风雪似乎都静止了,连那冻得发紫的手指头,都变得软乎起来。

这就是基督教的福,不是挂在嘴边的甜言蜜语,而是“为了别人,我能够把自己弄脏”。 还有那位在工地打滚的老王,他这辈子没提过啥“福”,也没提过啥“善”。他只是像条不知疲倦的野狗,在黄土高坡上刨食,刨得满身是土。

有人问他干吗不回家享福?他一直嘿嘿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:“我在这,就图个心安。

要是没我在,我这老骨头,可能早就不中了。”他爬的那几公里路,那几吨重的沙袋,那几百顿不知名字的主食,都成了他口中的“福”。您信吗?实际上您自己也信,只是您没发现,在他嘴里,那些苦日子,变成了最甜的糖。 可是,最让人扎心的不是这些显性的“福”,而是那些隐形的、被我们视作“罪”的福。

比方说,您记得那位在贫民窟里,为了几块钱馒头,在寒风里瑟瑟发抖的小贩吗?他把自己的身体卖得那么便宜,还认定自己别看穷,但灵魂是干净利落的。他常说:“只要活着,我就有份福。

哪怕这福是今天的辛苦钱,哪怕这福明天就会被抢走。”那种在绝望中仍然抓住光子的勇气,那种把苦难当成礼物转嫁出去的智慧,这难道不是一种伟大的“善”吗?

难道这不是一种永恒的“福”吗? 上帝啊,我们常常嘟囔,嘟囔生活的苦,嘟囔目标地的远,嘟囔命运的刁。可您看,那些真正值得我们去祝福的人,不都是在角落里默默承受着吗?他们把伤痕藏进心底,把泪滴藏进风里,把希望藏在死气沉沉的明天。您或许认定他们傻,认定他们在浪费生命。可您是否想过,那些在黑暗中依然愿意为你点亮一盏灯的人,难道不是比天上的忒阳更值得你祝福吗? 不要总盯着地上的尘土,抬头看看那挂在树梢上的“福”字。它在风雨中摇曳,在烈日下暴晒,在贫瘠的土地上挣扎。可只要那是您眼里的“福”,那就是您心里最软乎的地方。您不必非要等到风景最好时才去祝福,也不必非要等到万两黄金时才去感恩。

只要那个在泥泞中依然仰望星空的人,您就有权祝福他;只要那个在绝望中依然信任明天的人,您就有权祝福他。 故此,下次当您面对一个需求帮助的人,要么面对一段需求修补的关系时,别急着去评判对错,别急着去索取回报。试着先在心里说一声:“我祝福。”就像当初那位老人在煤油灯下说的那样,祝福,是送给那些愿意为别人牺牲,愿意为这个世界负重前行的人。 愿我们的祝福,能像那深冬里的炭火一样,别看微弱,却能温暖那些被寒风冻结的灵魂。愿我们的祝福,能像那老人在高坡上刨食时的笑声,别看刺耳,却能让那些在尘土中打滚的生命,抬起头来,看到光亮。 福,不在远方,就在您愿意为别人花的那一刻。福,不在天上,就在您愿意为生活倾注的那一滴眼泪里。

不要等风来,要自己吹蜡烛。出于真正的光,压根儿都来自于索取。当您不再吝啬自己的祝福,您也就拥有了照亮整个世界的力量。 哪怕这祝福是冰冷的,也是无力的,也是自私的;哪怕这祝福是苦涩的,也是暂时的,也是脆弱的。

可是,正出于它是确实,故此值得被歌颂。

故此,请准您在心里,准您在嘴边,大声地喊出那句:“祝福。” 愿这祝福,能穿越时空的阻隔,到了每一个需求被祝福的灵魂。愿这祝福,能融化每一颗被生活压弯的心。愿这祝福,最终汇聚成河,流向那原本就在那里、却从未有人去触摸的天堂。 (终止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