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睡了整整一夜,却像坐在一棵枯死的老槐树底下,风一吹,树叶就哗啦啦地落,声音像是无数人的哭腔。梦里最抓耳挠牙的,是那个叫老陈的故人。他那会儿总爱在深夜给死人送粥,目前他回了老屋,风一吹,手里就塞满了纸糊的灯笼,火苗忽高忽低,像是在无声地抗议。我问他:“老陈,你如何还在这儿摆这些破玩意儿?”他说:“我不走了,就等这灯亮起来,你该走了。”那一刻,我突然认定这梦忒荒谬了,毕竟我只是个凡人,如何配得上一个过世的人?不过,梦里的老陈语气软得像刚出锅的馒头,他说:“别怕,我还没走,你等着。” 我醒过来时,窗外正下着暴雨,屋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,这种味道我忒熟悉了,你是知道的,这味道就是老房子特有的,也是记忆里老陈的味道。我走到窗边,试图透过雨幕看清外面的世界,却发现这个世界比我想象中还要糟糕。新闻里说,最近那边又刮起了冰雹,老陈家的柿子树被砸得稀巴烂,结局呢?柿子全烂了,连皮都粘在了一起,看着就让人心酸。

我想起那会儿老陈常指着天边说:“你看,那是明年的雪,明年一定比今年好。”我问他如何会有这种预言,他说:“雪一直往好的地方落,你不懂。” 我越说越激动,越激动越认定他是个骗子,可又越认定他是在用一种迟钝的方式表达爱。

这种迟钝,就是老陈这个人最让人心疼的地方。他讲话一直满口“应当”、“大约”、“估摸”,但眼神却特别坚定。你说他是不是在掩饰啥?

是不是怕别人认定他忒啰嗦,怕别人认定他不靠谱?实际上我都懂,我只是忒想要表达,忒想把爱藏在这些废话里了。老陈这辈子,压根儿没有真金白银地买过啥新鲜玩意儿,但他买的那几坛陈年茅台,每次喝的时候,他都要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,上面画着各种各样的图案。他说:“这酒里藏着故事,你慢慢品,品出点来。”我喝了一口,酒挺烈,辣得我喉咙发麻。

那一刻我突然明白,他说的不是故事,是把日子嚼碎了塞给我,让我记住,好好进食,好好活着。 老陈生前最痴迷的一件事,就是给那棵老槐树浇水。他说:“树都在笑,它懂。”我也笑过,笑它的天真,笑它的傻,笑它明明知道掏空了家底却还要给树浇水。

可是,树还在,老陈还在,只是那个能一起浇水的人,已经不在了。我目前想,或许他不是不在了,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有。就像老陈嘴里念叨的,树在笑,我也在笑。

是不是所有的痛苦都是暂时的,所有的离别都是为了让我们看清彼此的模样?老陈走后,这家里就宁静得可怕,宁静得让我恐惧。我怕自己有一天也会像他一样,突然就消亡了,连个能讲话的人都没有。 我想起了之前在河边遇见的一只野猫。它挺瘦,眼红红的,看起来像极了老陈。它对我说:“别怕,你也是其中一只。”那一刻,我认定自己突然长大了,原来我也能够像老陈一样,愿意守护这棵老树,愿意在这座老房子里陪它待到天荒地老。可现实是,老陈走了,我也只是在梦里见过他。可梦里的老陈一直那么亲切,别看迟钝,别看健谈,别看爱挂灯笼,别看说着那些听不懂的全套废话。 我目前启动质疑,是不是我也该给这棵老槐树写点啥了?写点啥,就像给老陈看了一样。写点啥,就像给老陈送一次告别一样。

有时候我认定,生命本身就是个循环,就像老陈说的那样,“明年一定比今年好”。今年不中没关系,明年肯定行。

只要老陈还活着,只要那盏灯还亮着,我们就一辈子不分离。只是目前的灯灭了,雨也下大了,我们只能隔着屏幕,隔着这满屋子的霉味,隔着这无尽的雨声,遥遥相送。 我躺在快要塌下来的屋顶上,听着远处传来的狗叫声。

那声音真像我梦里老陈常念叨的那只老狗。我不知道那只狗目前在哪,也不知道它会不会来找我们。它会不会像老陈一样,坐在屋角抽烟,抽完就持续抽烟?它会不会也像老陈一样,嘴里叼着一根烟,突然说:“这烟忒淡了,不够味。”然后转身,又持续低头给那棵老树浇水? 有时候我也在想,老陈是不是确实去世了。

要是没去世,那这梦境就忒荒谬了;要是去世了,那这梦境又忒真了。

难道生命确实会消亡吗?老陈说过,人活着就是为了等风来。可风啥时候来?是明年?还是等明年雪化完了?还是等明年花开了?还是等明年我成熟了吗?我想了挺久,终于明白,老陈等风,不是等冬天,而是等春天。他等的是我们两个,是这人间。 我闭上眼,又听到雨声。的声音。雨声里夹杂着啥,仿佛是琴弦被拨动的声音,又仿佛是人心破碎的声音。我在想,老陈是不是也在听?他在听,听这雨落下,听这梦醒。他笑着说:“你在听啊,你在听我讲话呢。”他说,他讲话就是为了让别人听得懂,为了让别人知道,曾经有过一个人,在某个深夜,把一切糗事都讲给你听。他讲他掏空家底种树的傻事,讲他对老陈的思念,讲他对世界的一切看法。他说:“这世道乱,人心也乱,但只要还在找风,就没人能真正把你丢下。” 我醒了,天已经亮了。阳光刺破云层,照进屋内,把那股霉味照得无处遁形。我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。树已经枯黄,叶子一片接着一片落下,像极了老陈最终的样子。可树还在,老陈还在,只是我在梦里,在雨夜里,在无数个失眠的午后,与一个过世的灵魂,进行着一场永无止境的对话。 我突然认定,或许老陈不是消亡了,他只是换了一种活法。就像他说的,树在笑,我在笑。

或许他不需求去一个没有他的地方,他只需求在这样的梦里,这样的人生里,持续活着。

只要还有一盏灯亮着,只要还有人记得他,他就一辈子不死。 雨还在下,我躺在屋顶上,听着雨声。声音里夹杂着啥,仿佛是琴弦被拨动的声音,又仿佛是人心破碎的声音。我在想,老陈是不是也在听?他在听,听这雨落下,听这梦醒。他笑着说:“你在听啊,你在听我讲话呢。”他说,他讲话就是为了让别人听得懂,为了让别人知道,曾经有过一个人,在某个深夜,把一切糗事都讲给你听。他讲他掏空家底种树的傻事,讲他对老陈的思念,讲他对世界的一切看法。他说:“这世道乱,人心也乱,但只要还在找风,就没人能真正把你丢下。” 我闭上眼,又听到雨声。声音里夹杂着啥,仿佛是琴弦被拨动的声音,又仿佛是人心破碎的声音。我在想,老陈是不是也在听?他在听,听这雨落下,听这梦醒。他笑着说:“你在听啊,你在听我讲话呢。”他说,他讲话就是为了让别人听得懂,为了让别人知道,曾经有过一个人,在某个深夜,把一切糗事都讲给你听。他讲他掏空家底种树的傻事,讲他对老陈的思念,讲他对世界的一切看法。他说:“这世道乱,人心也乱,但只要还在找风,就没人能真正把你丢下。”